总觉得要写这 “四老夫子”,就该用什么文言或白话来写,才能衬得上他们的遗世风骨。然小女子自愧才疏学浅,不敢在几位面前卖弄文采,心里也是颇为忐忑,唯恐有什么言语不妥,还望四位能见谅。
  
  其中排第一位的当属益明兄了。能在那所不甚如意的大学里,遇到益明兄,真乃一大幸事。益明兄人很干瘦,喜好烟酒,酷爱文学。平日里话不多,但只要一说起文学来,就像点燃了一个烟火的引子,便开始火花四溅、滔滔不绝。而且阅读面甚广,连深刻的哲学名著,也能引经据典,随手拈来,给人以酸臭愚腐的印象。一学期下来,大家都觉得他应该着一袭长衫,叼一个烟斗,也因此而得“老夫子”的美名。
  
  印象最深的是一次与他畅谈文学,从歌德到雪莱,从鲁迅到莎士比亚,最后停在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上,对魔幻现实主义发表了一番精辟看法,从太阳下山说到星子闪烁,也没有口干舌燥、肚子咕咕叫之感,不禁感叹果然文学是最好的粮食,颇有些心有戚戚焉之感。
  
  毕业实习时听过他的课,课堂上神采飞扬,双目炯炯。讲到动情处,双手握拳,身体前倾,支于桌上, 镜片后的眼睛突出,很是有感染力。他的课颇有个人特色,设计巧妙,讲解独到。当时就暗想:此人定非池中物,果然若干年后,他凭着自己的努力,来到了龙中,成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,真是令人佩服。
  
  近来在街上偶遇几次,原本瘦如竹竿的身材已经膨胀了许多,只是眼神还是那么的睿智,据闻他的学生也是极其喜欢他的课和他的人。
  
  另一个就是我们的宗法兄了——壮实的身躯、粗犷的面庞、黝黑的肤色、豪爽的性格,尤其爱喝白酒,很有些东北汉子的风采。记得有一年听说他要结婚了,我便与益明兄拖家带口七、八人,包了一辆出租车,连夜驱车赶去参加了他的婚礼,见到了他如花似玉的娇妻,让人赞叹他的福气。更让我们刮目相看的是本人似乎也白净了许多,络腮胡子理了,只留下一个发青的下巴,戴着金丝眼镜,俨然一副斯文君子的模样,让人心里不禁感叹如果当初在学校就这么注重外表,那些高浓度的白酒就会少喝许多,果然男人最终还是要靠女人拾掇的。却没料到他即使外表变了,豪爽的性子却是一点也没变,酒席后,竟扔下了妻子,陪起我们这群老同学来,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干。
  
  最近听说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,他终于成了一名干部级人物了。只是当初那个在大学里愤世嫉俗的他,那犀利尖锐的言语,杂文家的风范,不知如今收敛了一些没有?
  
  那次酒席上还有一件幸事,就是遇到了李明兄。
  
  他可是我的老同桌,记得第一次见面,他的一句“My name is Li ming .”令人莞尔,这不是英语教材上的话吗?没想到真是这个名字,于是,因为这个名字他就被我取笑了好一阵子。不过,好男不跟女斗,随你们嬉笑怒骂,他都泰然处之。最令人叫绝的还是他的长相,颇似文学巨匠鲁迅。我们曾把他的照片与先生的进行比对,个子不高,头上直竖着寸把长的头发,隶体“一”字似的胡须,简直就是一个浓缩版的先生嘛。到后来,为表明自己不是刻意地模仿先生,他特意剃去了胡子,看上去年轻了许多,却又少了不少神韵。几天下来,我们见不惯又撺掇他留起胡子来,直说还是先生更适合你。他平时话也不多,但字字珠玑,这犀利风格倒也酷似先生。他爱好写诗,曾经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留下了一段忧伤的诗句,很是动容。
  
  这次,他依旧是寸头,隶体“一”字胡须,只是那少年白的头发似乎又多了一丝秋霜。看着这三位老夫子聚在一起,大家似乎又回到了从前,觥筹交错,言谈甚欢。心底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,四缺一的阵容,那一位便是——荣福老弟。
  
  此老弟很有意思,简直就是一个从古文中下来的人物。人很瘦,戴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,头发经常乱蓬蓬的,读古文时喜欢摇头晃脑,张口便是文言和骈文,真有点香港漫画里的老夫子之感。他曾经写过一篇骈文于我,开头就是“噫唏乎!美哉……”十分有趣。闲着无聊,他就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、爆豆子般的极快语速,与人斗嘴玩,常常把对方逼得哑口无言才肯罢休,惹得我们一群的吃瓜群众连连叫好。
  
  可惜毕业以后,就再也未见过他了,只是在微信群里的文字中还能窥得他的面目一二,似乎脾气还是不改当年,还是那么的有意思。
  
  想当初这四位老夫子在中文系里真是名噪一时的,为人处世特异独行,写作、辩论精彩异常,活成了一道有别于常人的美丽风景。如今时过境迁,除了宗法兄已经跳出了教育的圈子,另几位依旧没有脱下这一袭文人的长衫,固守着一身的清贫,一心埋头于教书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