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三月春光美,虽说今年整个三月的开头,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但太阳也会趁着下雨的空隙,突然而至,明媚的春光播撒大地,把樟树换一身翠绿的衣衫,让小鸟叽叽喳喳唱个不停,连阳台上不知名的花儿也敞开心扉,迎风招展。
  
  但在我们这个江南小城,最浓郁的春色,当属于油菜花了,绿色的树,绿得使人心醉,金黄的花,黄得让人炫目,徜徉在花海中,脚下的绿铺满了大地,眼前的黄,染尽了天空。如此盛景,让人不由得去探究繁花背后的曲折,还有花落过后的故事。。。
  
  每年的深秋时节,当农夫收割完第二季的稻谷后,便片刻不停地开始播下新的希望,油菜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种,硬实的稻田用犁翻过,耙子把土块再细细梳理一遍,土地变得稀碎松软,发亮的锄头在农民娴熟的动作中,把杂乱无章的土地整理得井然有序,等待着孕育新的生命。
  
  开始种油菜了,领头的一般都是家里的好把式,站在田畦上,汤布腰间围牢,往手心啐一口吐沫,两手心搓一搓,一手握着铁陀螺,用力锤下,地里便被锤出一个锥形的孔洞,人后退一步,抬起再锤,如此反复,这样一个个间距均匀的孔洞,就是油菜的家。后面的人就着空洞放进一颗油菜苗,再后面的人抓一把细土和肥料混合物覆盖住油菜根部,最后一步就是给油菜苗浇一瓢水,就算大功告成了。
  
  完成播种后,农民转身又去忙别的事情,然后就是农闲、冬至、过年,再也没人搭理他们,整整一个冬季,被雨淋过,被霜黏过,被雪盖过,“任尔东西南北风”,他却独凌寒冬,兀自生长。
  
  过完年,当冬天脱下厚重的外衣,春寒料峭之时,徒然发现,那一抹绿色,竟是如此娇俏,渐渐成片,进而染遍田野。
  
  还是二月,有些俏皮者,已经高昂着头,竟相迎风而歌,就算天再冷,春天的脚步也不会停留,积蓄了整个冬天的能量,就要破茧成蝶!
  
  “一沐春风万顷黄”,三月的春风,终于吹开了菜花,每一个枝头,花蕾紧凑,外面一圈含着苞待放,中间的已挤出头来,长出一节,花开一节,整垄田里,便满是金黄,璀璨夺目!
  
  站在田边的农民,就像将军在检阅部队,面前一垄垄的菜花,就像阅兵的方阵,威武挺拔。放学的孩子在爹妈的催促下挎上篮子,钻进了油菜地,菜花下面一簇簇鲜嫩的青草,被釆起放进了篮子,钻出来时,头发、衣服沾满了油菜花,来不及细细拾掇,便赶回家,说不定家里的猪早就嗷嗷叫了。
  
  油菜花渲染了整个三月,到四月份才褪去,落花的部位结上了针儿般大小的荚子,起初在耀眼的菜花下,毫不起眼,当菜花渐渐稀落,荚子才慢慢丰盈起来,繁花落尽,果实也开始充满整枝菜树。
  
  到了五月份,连日的天晴已是闷热无比,油菜的生命也走向终点,花早已落尽,连叶子也枯黄糜烂,满树尽是泛白的荚子,这意味着可以收割了。一家人拿着镰刀,一人一垄,左手握油菜杆上部,右手割断杆的根部,割断后摊在身后的地上,交给阳光炙晒,如果期间没有下雨,大致十来天的光景,就可以打菜籽了。
  
  大人背着“田跃”(一种类似于草席的竹制品,用来晾晒稻谷等农作物),挑着箩筐,孩子们蹦蹦跳跳跟在身后,到了田里,把“田跃”摊开,把晒干的油菜枝捧进“田跃”,孩子们在里面跳跃打滚,油菜杆上的荚子便张开了口,里面一颗颗菜籽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,菜杆荚壳清理后,就剩下这些叫“菜籽”的油光发亮的小精灵了。
  
  菜籽装进箩筐,菜杆用麻绳捆牢,一并挑回家来,晒干的菜籽被送进榨油坊,出来的时候就成了芳香四溢的菜籽油了,还有油饼,也就是菜籽榨干后的渣。
  
  油菜全身都是宝,菜籽饼喂养的鱼,又壮又鲜,菜籽饼喂养的西瓜,个大味甜。油菜杆当柴火,一点就燃,噼里啪啦,把主妇的脸映得通红。最重要的是菜籽油,烹调出各种食物,把小伙子滋养得黝黑壮实,姑娘们润泽得雪白俏美。菜籽油还是万能药,头上碰起个包,弄点菜油搽下,孩子肚子疼,吃一小匙生菜油,冬天手上干裂,滴点菜油搓下。
  
  至于那刚收割完油菜的农田,早被灌满了水,犁耙过后,新的生灵即将入驻,又将开启一段人与自然的新故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