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前,上海静安区闸北某小学布置了一项特殊的家庭作业。这项以“继承弘扬”为主题的作业共有两部分,第一部分要求用树状图的形式写清至少四代家族成员并注明职业,第二部分则要求写出“家族中曾经有过的名人、功绩或者是谁为社会或家庭做出了重大贡献,或者谁成为了某一行业内的一把好手”。

原本让学生了解家族历史、增强家庭认同,没想到却引起部分家长反对,理由是此举有学校在“查户口”之嫌,会导致学生对出身的变相攀比。也有众家媒体发文力挺这所小学的“家族史”作业,理由是:“家族史”作业不必过度解读,因为可以凭此培养学生的传统文化意识和家国情怀。

评价者的视野很开阔,不会过度解读,然而,家长确实就过度解读了,这从部分家长的反对中就可看出。如今,教育的生态环境已经和以往大不相同,“这一届”家长无比关注学生在校内经历的一切,社会各种思想意识已经无限渗透到学校,好的不好的都有,一些教学实践安排指望大家“不过度解读”,要做的相关前置后置工作太多了。

换句话说,让教育固守纯粹的环境已经大不一样了。让学生了解家族史,本来是挺好的作业,可是学生的家族对比很明显,有的确实家境优渥,高官富豪满堂,“出身一般”的学生因此心里不好受很正常,有的学生家境优越,自我感觉好也正常。如此教育就显得不纯粹了。

又好比,学校布置学生利用假期观察蜗牛,生命教育的想法当然好,可是最后全城几万名学生到处找蜗牛,“小动物惨了”,因此被媒体狂怼“罔顾小动物感受,这算什么生命教育”。本来纯粹的教育,因为社会的声音,变得“不纯粹了”,而且被怼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还有,曾经的家长特别放心老师。70年代生的人,被父母带到学校上学时,不少家长会向老师“保证”:老师只管管教孩子,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学习,老师惩戒都没事,我还高兴呢。可如今呢,家长知道孩子在学校被老师惩戒的话,不管孩子是否有很大过错,家长能接受的没几个,怕孩子被冤枉、受委屈,很少有家长还认同“严师出高徒”的理念。

教育变得复杂了,远远溢出了校园围墙,掺杂了太多家长意见和社会情绪。还像过去一样认为“教育就是教育很纯粹”,只怕是理想很天真,现实很骨感。老师说布置家族史作业是为了什么,家长过度解读是不纯粹,可是教育生态已经更复杂,有更多参与力量,自说自话是不行的,“让教育纯粹”还是要有“大教育观”。

比如,布置家族史作业时,老师就应该想到“如今社会分化还是挺厉害的”,将其置于社会大背景下考量,并因此把工作做细,告知学生和家长“老师布置这个作业,不是查户口,不是看谁家背景优厚”,还可以告知学生“不要脆弱,如何平和面对家境出身不同”,“毕竟,个人奋斗远比出身重要的多”,并且向学生保证“老师会保密的”,彼此间家族史互相保密,避免不必要的攀比。

其实这份作业的含金量不在于“谁家后台硬”,而是“哪家即使平凡,但也活得踏实有尊严”,认真做相关调研并写作的学生,即便家族一般,一样能把故事写得精彩。“比的不是谁家多厉害,而是哪个学生善于观察表述”,老师不能因为自己的视野自我设限,要有社会综合考量的“大教育观”,如此才能守护校园的纯粹生态。

让教育纯粹,非得考量不纯粹的社会不可,这就要求老师要有一定的社会观察能力,要有周全预案的考量,要有教育家的情怀,要有一视同仁的胸怀,这就是“大教育观”。

守护班级公平的是老师,写完“家族史”,老师还是一视同仁,家长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有家长对老师的适当惩戒也不淡定,还不是怕老师厚此薄彼,唯独对自己孩子不公平吗?老师为人正派,眼里所有孩子都一样,家长有意见的其实不多。